栖霞和仇灵雨二人签订了一份隐香阁商股变更的契书。栖霞做了东家,必定劳心劳力,仇灵雨分给她两成商股,再加上她之前的八贯钱,一共是两成一分。
握着新契书,栖霞还有些晕晕乎乎的,一个月之前她还是个一文不名的还俗小尼姑,怎么突然就做了东家,拥有一间自己的铺子?
美好得不像真的。
她看向恢复平静,继续在灯下品味新茶的仇灵雨,她知道,自己实在该感谢这个表面娇蛮、实则温软的少女。
当她流落街头、穷途末路的时候,是这个少女请她走进华丽的马车,与她结下一个赌约,顺理成章与她同行,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。现在,这个安身之所竟然一部分变成了自己的产业。
她该如何回报她?当然是多挣钱咯,卢东家、卢掌柜。
想到这里栖霞不由皱了皱眉头,挣钱啊……还是挺难的。必须大刀阔斧地干起来了!
第二天一早,天蒙蒙亮,仇灵雨美美躺在柔滑的丝绸衾被中。终于扔掉了令她倍感压力的茶肆东家身份,现在的她只想好好享受生活。
蓦地,她敏锐捕捉到天井里一阵嘈杂声。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,问道:“小凡,楼下在做什么?”
小凡走过来回:“是卢掌柜,她带了匠人过来,说要重新装饰隐香阁。”
“别叫卢掌柜了,以后叫卢东家。”仇灵雨心不在焉地叮嘱小凡,随后,她浑身一颤,似乎刚刚反应过来,“重新装饰隐香阁?”
她急匆匆披上寝衣,走到窗前,从缝隙向外看去。
只见栖霞正指挥几个伙计流水般向外搬着物件。仇灵雨随意一瞥,整颗心顿时揪紧了:“我的建盏!我的古画!”
仇灵雨光着脚冲下楼,栖霞闻声抬头,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:“灵雨,你醒啦!正好,我寻思着,咱们这茶肆太阔气了,街坊邻居们都不敢进门。不如把这些金银、紫檀当了,换些竹椅木桌,改得亲民些……”
“你疯了?这些都是我当初一件件淘回来的,都是我的爱物!”她指着箱笼里的青瓷莲花盏,“这可是越窑的孤品!”又指着虬劲的罗汉松:“这个可是专程去西山,找了十多次才找到满意的!”
栖霞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舍不得,我也舍不得,可咱们现在的情况是,房租高昂却无客上门,开一日门就亏一日钱,再往后,连茶钱都要赊不起了。长此以往,铺子怎么维持下去?”
仇灵雨一时语塞,但看着心爱之物被抬出去,她又火冒三丈。
正在僵持,大方哼着小曲儿慢悠悠晃了过来。瞧着两人别扭的样子,他好奇凑上前: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一大清早吵吵嚷嚷的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们在分家产呢!哈哈哈!”
仇灵雨一跺脚:“可不就是分家产?现在你是东家,你把铺子里的东西也按商股给分分,属于你的那部分,你尽管卖!”
栖霞心中一痛,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大方怔愣在原地:“你们在说什么?谁是东家?难道隐香阁易主了?”
搞清楚情况后,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兴奋得手舞足蹈:“啥?栖霞真的当东家了?哈哈,这下可好了,以后再也不用被女魔头磋磨咯!”
仇灵雨听到这话,脸色顿时变了,她狠狠瞪了一眼大方,眼眶里蓄满了泪,快步朝着三楼走去,留下一脸尴尬的大方和满脸无奈的栖霞。
半晌,栖霞长叹一声:“今天这事,是我办砸了。”
大方挠挠头问:“我还没明白是咋回事,怎么你就变成东家了呢?”
“这件事稍后再告诉你,当务之急是安抚灵雨。”
栖霞心中懊悔,她知道那些装饰和器物承载着仇灵雨的心血,因为急着改变茶肆的状况,没有和仇灵雨提前沟通就做了决定,实在欠考虑。
大方和尚见栖霞一脸自责,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:“栖霞,你就是心太软,太惯着她了。她就算以前是高高在上的贵女,可如今离开了家,就得放下贵女的架子,那些一般人用不起的吃穿用度,也该省省了。”
“就说开铺子,她的金豆子兑了八百贯,开一间普普通通的茶肆,花一半都绰绰有余,多出来的钱,本可以多进些好茶叶,给伙计们发月钱。现在倒好,被她折腾得入不敷出,现在把烂摊子一下子扔给你,她倒省心了。”
栖霞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,严肃地说:“大方,在我最困难的时候,是仇娘子收留了我,我们不该如此议论她。她离开家,生活一落千丈,心情可以理解。这件事是我做得欠妥。”
大方闭嘴了,过了一会又凑到栖霞跟前,期期艾艾地问:“栖霞,既然东家换了,之前拖欠我的月银,还算数不?”
栖霞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:“你就放心吧,我既然接了这摊子事儿,自会承认之前的帐。你的月银肯定一分不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