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蜂窝状硬壳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,像无数只复眼正盯着我们。
宋远!我甩开凝结在甲胄上的黏液,青铜烟筒指向东南方山坳,带十人绕到断崖背面,把藏在石缝里的青铜鼎掀了。他沾满血污的蓑衣簌簌作响,却把水囊塞进我怀里:将军当心阴沟翻船。
马蹄声远去的刹那,地底的咔嗒声突然密集如骤雨。
丁峰的长戟挑开一具干尸,蜂窝硬壳下竟露出青铜齿轮,青黑色机油正从齿轮缝隙里汩汩渗出。
我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见过的水银气压计——这些尸体竟是某种活体机关!
赤兔马突然人立而起,前蹄重重踏碎蜂窝硬壳。
腥臭的墨绿液体喷溅在石壁上,竟腐蚀出浪花纹路。
我反手将青铜烟筒插入岩缝,灼热气流顺着虎口窜上臂膀,地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丁峰!我踹开扑来的腐尸,那东西的断颈处喷出齿轮碎片,带火油队烧东南角松林!寒门小将的麻布绑带被夜风掀起,他抹了把溅在睫毛上的机油:得令!
当第一簇火光照亮松针时,我终于看清那些浪花纹在空中的排列规律——这分明是改良版的浑天仪星图!
腐尸群突然集体转向,蜂窝硬壳裂开的缝隙里伸出青铜锁链,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火场蠕动。
果然在洛阳见过这伎俩。我冷笑着一刀斩断缠住马腿的锁链,赤兔马长嘶着喷出冰碴,将三个腐尸冻成冰雕。
地底传来的心跳震动突然紊乱,岩缝中的紫光开始明灭不定。
后方突然响起破空声,我旋身用刀背格开冷箭,却见林婉儿抱着陶罐从辎重车后探出头来。
她月白色襦裙沾着泥点,发间木簪却亮得晃眼:将军喝水!
我仰头灌下微甜的井水,喉结滚动时瞥见她耳尖泛红。
正要调侃两句,西南方突然炸开冲天火光——宋远他们得手了!
腐尸群瞬间如断线傀儡般瘫软,蜂窝硬壳里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泄气声。
全军冲锋!我挥刀劈开挡路的冰雕,赤兔马腾空跃过冒着白烟的尸堆。
丁峰的火油队已将松林烧成火龙,热浪掀飞那些试图重组阵型的敌军。
陈校尉的部队终于从山坳另一侧压上来,那胖子指挥官的金甲上竟纤尘不染。
当最后一个腐尸被钉死在青铜鼎残骸上时,黎明正好刺破云层。
我蹲在冒着气泡的机油潭前,用刀尖挑起半片青铜齿轮。
这上面篆刻的浪花纹,与三日前截获的密信如出一辙。
将军!林婉儿小跑着递来汗巾,她袖口还沾着给伤员包扎用的草药汁。
我正要说话,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唢呐声。
晨雾中隐约可见数十名百姓推着木车而来,车板上堆满新挖的冬笋与腊肉。
丁峰凑过来擦拭长戟,忽然压低声音:那个穿褐衣的老丈,腰间挂着和王掌柜相同的玉坠。赤兔马突然咬住我的披风往后拽,我顺着它的视线望去,发现百姓队伍最后方有个戴斗笠的汉子,他扛着的扁担两头微微泛着青铜冷光。
百姓们的竹筐撞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,赤兔马忽然扬起前蹄嘶鸣,喷出的冰碴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
我按住腰间仍在发烫的青铜烟筒,看着那个戴斗笠的汉子将扁担卸在粮车旁,青铜冷光在腊肉堆里一闪而逝。
老丈这玉坠倒是别致。我翻身下马,状似无意地按住老人正要解开的麻绳。
布满裂痕的玉坠上,细如发丝的浪花纹正在渗出青黑色液体,与昨夜腐尸的机油如出一辙。
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,林婉儿提着裙摆挤到最前头,将新编的艾草环套在赤兔马颈间。
少女指尖残留的草药香混着血腥气。
她仰起头时,我看见自己沾着机油的倒影在她瞳仁里摇晃:将军该尝尝新酿的醪糟。
丁峰的玄铁重戟突然横在粮车与百姓之间,寒门小将的麻布绑带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我借着拍打铠甲的动作,顺势将玉坠碾碎在掌心。
黏稠液体渗进虎口时,昨夜在青铜鼎上见过的浑天仪星图突然在脑海中炸开——二十八宿的方位竟与三日前行军路线完全吻合。
取两坛好酒来!我朗声大笑,靴尖勾起半块蜂窝硬壳掷向陈校尉脚边。
那胖子指挥官的金甲终于沾上污渍,他堆满横肉的脸抽搐着。
宋远带人扛着酒坛穿过硝烟未散的战场,蓑衣上凝结的血珠滚落在焦土里。
当陈校尉第三次试图用袖口擦拭酒碗时,我忽然按住他颤抖的手腕:校尉可知这陶土取自何处?
青铜鼎的残片在篝火中噼啪炸响,陈校尉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