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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限之敌 第一章 默证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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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铭的人生像条被熨平的脑电波,恒定在正常值区间毫无起伏。他在城郊星辉皮革厂做销售的第三年,早已把心理学公式融进毛孔——当客户瞳孔扩张超过0.3秒时该递烟,嘴角肌群抽搐两次后必须让价5%。这些从教科书上扒来的技巧,让他的业绩永远卡在部门中游,就像他锁在抽屉底层的心理系毕业证书,塑封边缘卷曲发黄,却始终舍不得扔进碎纸机。
父亲的问诊室总弥漫着三七粉的苦香,那件浆洗得发硬的白大褂右口袋常年装着听诊器,金属探头在莫铭童年记忆里闪着蛇信般的冷光。母亲的护士服袖口绣着三道蓝杠,是三十年夜班熬出的年轮,她总把医用剪刀别在腰侧,刀刃开合声能精准切断莫铭任何未完的话头。每周日的家庭聚餐,砂锅里翻滚的虫草老鸭汤蒸腾起氤氲雾气,父母的面容在蒸汽中模糊成两团灰影:“莫砚的论文又上了《自然》封面......德国研究所给他配了三百平米的实验室......“哥哥莫砚的照片悬在客厅正中央,纳米材料构成的金属晶格在相框玻璃下折射出棱镜般的光谱,恰似莫家基因图谱上最完美的那个碱基对。
命运的裂痕始于四月十七日那个溽热的黄昏。莫铭刚结束与外贸客户的拉锯战,西装内袋还揣着被退回的小羊皮样品。夕阳把云层烧成熔铁般的赤红色,共享单车链条发出濒死的呻吟,银杏叶打着旋落在前方女孩的碎花裙摆上。她骑车的姿势有些奇特,脊背弓成紧绷的弧线,仿佛正驾驭某种无形巨兽,发丝飞扬时隐约露出后颈的幽蓝纹路——像是有人把星空碎片碾碎后泼洒在皮肤上。
“咔嚓“的骨裂声惊飞了槐树枝头的灰雀。老太太蜷缩的身影在沥青路面上投下蜈蚣状的阴影,女孩急刹时手腕翻转,露出内侧的环形疤痕——那是长期紧握驯兽鞭留下的茧,此刻正在剧烈颤抖。莫铭的皮鞋尖本能后撤三厘米,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女孩颈后因情绪波动浮现的荧光海豚纹,又足够让他的身影退入便利店玻璃门的反光区。隔着三米热浪,他闻到老人身上飘来的麝香止痛膏气味,混着女孩发梢的海盐气息,在柏油路蒸腾的热浪中发酵成某种危险的化合物。
急诊室的荧光灯管在女孩腕间投下栅栏状阴影。当家属的唾沫星子溅到她颤抖的睫毛时,莫铭正数着挂号窗口前的第28块地砖。护士台飘来的对话碎片像手术刀般精准刺入耳膜:“银色单车...目击者说看见碰撞...老太无名指粉碎性骨折...“他瞥见老太太枯枝般的手指上,那枚翡翠戒指正闪过诡异的反光,切割面折射出的菱形光斑让他想起《认知错觉图谱》第17页的视觉陷阱。
“需要您留个联系方式。“护士递来的登记表悬在半空,莫铭的视线却黏在女孩后颈——那些用退役海豚血清刺就的纹身正随着她急促呼吸起伏,宛如被困在皮肤下的蓝鲸群。这个瞬间他本该想起毕业论文里《自闭症患者应激反应表征》的案例003号,但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客户投诉信息掐灭了最后一丝专业本能:“莫先生,你们厂的皮革经不起巴西雨季......“
三天后的午夜,牛肉面汤表面浮动的油花突然幻化成坠落的裙摆。地方台新闻画面里,法医的橡胶手套划过解剖台:“尸体呈现罕见的蝶骨反折,类似被折断翅膀的凤尾蝶...“莫铭冲出筒子楼时踢翻了铝制脸盆,金属撞击声在走廊荡出涟漪般的回响。刑侦支队值班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赵警官的咖啡渍正晕染着证词记录第47页:“老太太家属称从未见过该女子,摔倒纯属意外......“
动物园废弃的东北角,铁栅栏上缠绕的藤蔓开出惨白的花。莫铭踩着齐踝的枯叶踏入驯兽场,生锈的铁笼里还残留着动物粪便的酸腐味。泛黄的日记本蜷缩在控制台角落,老驯兽师用二十年光阴记录着:如何用52赫兹的海豚哨声叩开养女封闭的听觉,如何在每个暴雨夜握着女孩的手刺下荧光纹身——“蓝星跃出水面时留下的水痕,就是守护你的咒语“。最后几页夹着褪色的宝丽来照片,小女孩手腕缠着渗血的绷带,正将额头贴在海豚冰凉的吻部,水面倒影中老驯兽师的手掌悬在她颤抖的肩头,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。
复仇计划在月圆之夜启动。莫铭从驯兽场药品柜顺走的棕色玻璃瓶上,“蓝星专用“的字迹已模糊如雾中残碑。他戴着三层乳胶手套撬开女婿的降压药瓶,药片落入马桶的声响让他想起海豚吞食活鱼的吞咽声。电视机里正在重播老太太女儿的专访:“现在的年轻人心理太脆弱...“翡翠戒指在镜头前折射出与当日完全相同的诡异角度,莫铭突然意识到那枚翡翠的切割方式——57个刻面,标准明亮式切割,但台面比例失调,是个完美的光线反射器。
纵火那晚,星河湾豪宅前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诡异画面:男人点燃某本旧书后,火焰竟呈现诡异的幽蓝色。火舌舔舐防盗窗的瞬间,铁艺花纹扭曲成蓝星表演谢幕时的经典动作——左旋三周半接垂直入水。消防员从灰烬里扒出三具焦尸时,没人注意到有张未燃尽的照片:女孩手腕的环形伤疤正与焚烧现场的绳索灼痕完美重合,仿佛命运在灰烬中留下的血指